卡尔迪与跳舞的山羊
流传最广的起源故事是这样的：埃塞俄比亚的牧羊人卡尔迪（Kaldi）发现羊群啃食某种红色浆果后兴奋跳跃，于是亲自尝试，并把果实带给附近的修士；修士起初斥之为”魔鬼之物”掷入火中，结果烤香四溢，咖啡由此被人类发现。这个故事生动易记，却有一个关键问题——它最早见于 1671 年罗马学者奈罗尼（Antoine Faustus Nairone）的拉丁文著作，距故事所设定的年代已晚了数百年，且在更早的阿拉伯文献中找不到对应记载。今天的史学界普遍把卡尔迪视为后世附会的文学形象，而非可考的历史人物。
苏菲僧侣的夜祷之饮
可靠史料中的咖啡，首先出现在 15 世纪的也门。当地苏菲派（Sufi）僧团在彻夜诵祷时饮用一种由咖啡果或咖啡叶煮成的饮品，称为”卡瓦”（Qahwa）——这个词在阿拉伯语中原本指酒，后转指这种同样”令人提神”的黑色饮料，并最终演变为各国语言中的 coffee。传统上，把咖啡从埃塞俄比亚引入也门的功劳常归于苏菲学者扎布哈尼（al-Dhabhani，约卒于 15 世纪后期）。16 世纪中叶，阿拉伯学者贾兹里（al-Jaziri）撰写的咖啡专论已系统记述了咖啡在也门与圣城的流行，是现存最重要的早期文献之一。
从高原到摩卡港
咖啡树（阿拉比卡种）的野生家园在埃塞俄比亚西南部高原，当地至今保有丰富的原生种质资源（其植物学背景参见 coffee-botany 词条，今日的代表产区参见 ethiopia-yirgacheffe 词条）。早期传播的大致路径是：果实与种子经红海贸易网络渡海进入也门，在山地梯田中被人工栽培；烘焙后的熟豆则集中到红海东岸的摩卡港（al-Mukha，即”摩卡”一名的由来）出口，转销麦加、开罗、大马士革与伊斯坦布尔。约在 15—16 世纪，也门长期是世界上唯一的商业化咖啡产地，摩卡也因此成为咖啡的代名词。
传说与史料的边界
| 叙事 | 性质 | 依据 |
|---|---|---|
| 牧羊人卡尔迪发现咖啡 | 传说 | 最早见于 1671 年欧洲著作，无早期阿拉伯文献佐证 |
| 谢赫·奥马尔在摩卡荒野煮果充饥 | 传说 | 也门地方圣徒故事，年代与细节不可考 |
| 苏菲僧团以卡瓦助夜祷 | 史料 | 15—16 世纪阿拉伯文献多有记载 |
| 摩卡港垄断咖啡出口 | 史料 | 贸易记录与游记可相互印证 |
区分这两类叙事并不会让咖啡史失色：传说回答的是”人们愿意相信咖啡如何被发现”，史料回答的是”咖啡实际如何进入人类社会”。前者把起点留在埃塞俄比亚的山林，后者把舞台交给也门的修道院与港口——两条线索合在一起，才构成咖啡走向世界之前的完整序章。咖啡接下来如何从清真寺旁的饮品摊演变为城市公共生活的中心，参见 ottoman-coffeehouses 词条。